妻子冯茜,女,29岁,某德国企业深圳分公司高级主管,月薪近2万元;
丈夫张文和,男,28岁,深圳某公司网络维护技术人员,月薪4000余元;
两人婚龄2年,未生育。自购住房120平方米,价值68万元,首付20%后每月银行按揭还款3580元。交通工具为私家富康车一辆。
我们都还彼此深爱着对方,却在“花钱”的现实面前惶惑不安:难道收入高的女人注定不能与收入不如她的男人结合?这样的结合一定就是不会快乐幸福的吗?
一
文和是我一心想嫁的好男人。那时候,世人眼里的“门当户对”是令我嗤之以鼻的一个词。
我和文和是在2001年元旦的老乡聚会上认识的。认识他以后,我很自然地把他当作我的保护神,家里水龙头坏了、开车蹭到了别人的车、买东西时被人讹诈等等大小麻烦,我都是第一时间里给他打电话,他也总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替我解决。有一次,为了帮我去超市搬沉重的物品回家,他的手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被偷,事后我表示要买一个赔给他,他怎么都不肯。
2001年的圣诞节,我们在体育馆的一家酒吧“蹦迪”,舞池里忽然发生小青年斗殴事件,当时的我被乱糟糟的情景惊呆了。文和一手紧紧拉住我往大门外跑,另外一只手为我挡住随时可能冲撞过来的人群,这一次的经历让我很感动,他的呵护与责任感打动了我。后来,我放下矜持主动追求他。
刚刚拍拖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们。因为以世俗的眼光看他似乎配不上我:当时的我在一家美国公司独挡一面地负责部门工作,月薪1万多,我在家是独生女,父母不仅不要我的钱,还经常唠叨着要给我凑钱买房;而他一直都是在他现在的公司工作,收入几年如一日看不到增长。家境贫寒的他还有两个在念大学的弟弟和妹妹,不多的收入里还要分出一部分资助家人。
但他的确是个好男人:对长辈孝顺,为人善良,对我的照顾体贴细致,平日里不嗜烟酒,不赌博。在我们的感情生活里他还经常创造一些浪漫,有一次我出差回来,给他打了个电话就蒙头睡觉,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花店的人也到了,一大束花之外还有一份打包好的早点,连花店的女孩都一脸艳羡。
2002年春节,我们结婚了。新房自然是我早就购下的那一套,房子的装修用了我父母作为陪嫁出的5万块钱。结婚前几天,文和的父母坚持交给我两万块钱,说这些年他一定没攒到什么钱,但作为男方娶妻,无论如何不能不花钱。
举办完婚礼,我们就匆匆回了深圳。我的工作量很大,还经常出差,而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悠闲。他下班回来后,先去超市买菜、补充日用品,到楼下干洗店把我的衣服取回来,然后回家做饭。我下班的时候,热腾腾的饭菜和满房间悠扬的音乐就已经在等着我的归来。我很乐于享受工作劳累回来后他体贴入微的温情。
二
真正过日子后,花钱的矛盾接踵而来。你花得多、我花得少等问题成了悬挂在我们头顶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让我们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
结婚后,文和坚持每个月由他来供银行按揭款,他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付掉3000多元的按揭款后,不到1000元钱了。刚开始我担心他的钱不够用,主动在卧室的抽屉里放了1万元钱,让他自由支取,但从来都没见过他动用那笔钱,于是我时不时地悄悄往他的钱包里放上几百块钱。除此之外,我要求家里的其他开销都由我承担和支付,把所有的水电、煤气等费用的账单都划到我的银行卡上扣款。
矛盾的首次突现是由文和的父母来深圳小住的那个月开始的。
我自小不擅家务,又不愿让文和成天像个“家庭妇男”一样洗衣、拖地、收拾屋子,所以在结婚后请了一个钟点工每天做两个小时的家务。文和的父母来到深圳后,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每个月花上将近500块钱请人做家务,极力向文和表示他们可以代为劳作,起码在他们住的这个阶段里就不要再请外人做家务、花冤枉钱了。文和抵不住他们的再三教育,和我谈起此事。我考虑反正公婆也只是小住,不想让他们心里不痛快,于是便暂时辞了钟点工。于是,我们家没了钟点工的打扫和清理,家中卫生状况每况愈下———冰箱的面板上滴落着颜色可疑的斑迹、角落里的灰尘与日俱增、厨房的垃圾清理不及时而散发出异味、床单换下来后在洗衣机里一泡就几天……我当然不能指责老人们没有把我们的家务料理好,于是再次把钟点工请进了门。
也许是我的做法让文和与公婆有几分难堪与不快,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书时,文和第一次对我用了责问的口吻。我心里一烦,脱口而出:“不就是每个月500块钱吗?我又不是出不起!”
那几天里,文和显得有些郁郁寡欢,我才意识到自己那天的言语可能伤害了他。一天下班后,我特意在地王大厦的商场里挑了一件高档衬衫带回家送他。在以前,我也经常买些衣物送他,他都很喜欢。文和是节俭惯了的人,他自己买的都是些价格低廉的衣物,结婚后我逐渐把他搬来的物品中不入流的衣物淘汰掉。
回到家里,他们都在等我吃饭。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提袋高兴地让他先试试衣服。于是公婆也乐呵呵地围过来看。他们的笑声在看到衣服上的标价牌后嘎然而止———2300元的价格赫然在目。吃饭的时候,婆婆有意无意地说起我的衣橱里的衣服泛滥成灾,挂都挂不下了。我心里的委屈腾地就上来了:的确,向来花钱大手大脚的我经常大包小包地往衣橱里添置新衣物,而且价格都不菲。可我这种工作性质,每天打交道的人都是非富则贵,衣服如同行头!再说,我用的是自己的钱买衣服,就是花再多钱,也是我自己赚来的。于是我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一个休息日的上午,我难得清闲地在阳台上浇花,婆婆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先是东拉西扯聊天,最后终于到了正题上:“小茜啊,你看你和文和也都快30岁了,应该要个孩子了吧?”
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楼下草坪上,每天傍晚都有一些可爱的孩子在嬉闹,我和文和总是喜欢凑上去逗逗他们,看着文和满眼的温柔与向往,我的心里也涌上温情的暖流……如果我们有个孩子,这个家一定会更加完美无缺。可是,如果我一旦怀孕生子,许多工作就要受到影响,甚至可能会被调换部门,我的收入势必会大幅度下降,而且漫长的孕期会让我失去很多晋升的机会。还有,生下孩子,在他(她)能上幼儿园之前谁来照顾?如果我一直在家带孩子,靠文和的那点收入根本不够。虽然我们有一点积蓄,但在物价昂贵的深圳,很容易就坐吃山空了。
我只好把这个难题往文和身上推:“要孩子的事情,你们还是问问文和吧。”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向他的父母解释此事的,一直到公婆离开深圳回老家,他们都没有再提要我为他们添孙之事。文和却有一天和我商量想换个公司,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准备换工作的阶段里,文和每天上网查询是否有回复及安排面试的通知,也去了几家条件更好的公司应聘,但都没有结果。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三
我并不一心希望自己的丈夫是大款,但生活里很多问题偏偏就在“钱”字上打下一个疙瘩。我和文和的角色无法对换,感情被“钱”拖得疲惫不堪,生活越来越尴尬。
2004年的春节前夕,我们公司组织了一次新年宴会。公司鼓励员工们携家属一起参加。我早早就通知文和下班后打车过来,我们在“圣廷苑”酒店的大堂里会面。可是酒会前的晚宴就快开始了,他还迟迟未到。我着急地拨打他的手机,才知道他居然是坐着大巴过来的,要知道,从我们家到酒店,没有直达的公交车,还得转车。当时又是下班高峰,他迟到是必然的了!我气得在电话里直吼:“你搞什么啊?打个车都舍不得!”
电话那一端的文和长久地没有说话,只有大巴车上喧杂的背景声在手机中回响。他把电话挂了。
整个晚宴上我心神不宁,时不时地眺望宴会厅的大门入口,希望能看见文和的身影。但他真的没有来。
宴会结束,我开车回家。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雨,我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阴郁着。我进门后打开灯,吓了一跳!文和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房间里有一股子酒气,看来他喝了很多的酒,我不禁心里一软:“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看,我们还是把存的钱付个汽车首期,按揭买辆车给你……”
“小茜!”文和打断了我的话,他激动地大声说:“我不用车,我根本不需要。是不是因为我没车我迟到,让你今天很没面子?是不是我挣不到很多钱让你很没面子?!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的人,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没想到你现在也看不起我!”
我委屈透顶!虽然文和收入比我少,但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他啊。他怎么可以这样误会我!我的眼泪哗地出来了:“你讲点良心好不好?!”
见到我哭,文和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说:“你也许想不到,我之所以节俭,之所以对自己特别抠门,是因为我实在不想用你的钱。一个男人,收入没有老婆的高,房子是老婆买的,结婚的钱也是老婆比自己花得多,如果再让这个男人去用老婆的钱,是多么尴尬的事情。”
灯光下,文和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水。我的心很疼很疼,我该怎样来宽慰他?他说的都是事实,而我也确实因为这一切而心生怨言,甚至无意间伤害到他。可是,我又错了吗?我们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爱情不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追求平衡的事物。但现在问题出来了,偏偏出在我们在家庭结构里的经济角色的倒置。
我们都还彼此深爱着对方,却在“花钱”的现实面前惶惑不安:难道收入高的女人注定不能与收入不如她的男人结合?这样的结合一定就是不会快乐幸福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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