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丈夫，为了这个家，但是丈夫的巴掌还是愤怒地打在她的脸上……
罗海清口述 叶安呵整理
新婚之夜，妻子的誓言让我感动
1997年，我从长春税务学院毕业后，分配到湖北我的家乡县国税局工作。我是正牌税务学院的本科生，加上我工作十分努力，成绩很突出，一年后，我被提拔为副科长。
就在我春风得意的时候，我认识了在人民银行工作的钟爱华。钟爱华长得非常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在我的不懈追求下，2000年，我终于战胜了其他几个“情敌”，和她走进了神圣的婚姻殿堂。
新婚之夜，我搂着美丽的娇妻，无比幸福地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我对爱华说：“爱华，你一定要记住我的承诺：我会一辈子只爱你一个，我要拼命发愤努力，让你过最好的日子、最幸福的生活。如果我没有做到，天打雷劈。”爱华温柔地看着我，被我的承诺激动得泪水涟涟。她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最终选择了你吗？”我说：“因为爱。”爱华说：“爱当然是第一重要的，还有，因为我敢赌，你今后一定是最有发展前途的。”我说：“那要是我今后前途不妙，你不是很失望？”爱华说：“不会的，你爱我就不会让我失望。你现在是副科长，你还要当正科长、副局长、局长，今后，还要向市局、省局奋斗，你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我作为你的妻子，百分之百支持你，我能为你实现你人生的奋斗目标牺牲我的一切。”爱华的一番话让我很感动，我觉得她娇小柔弱的身体里，埋藏着一颗奋发向上的心。我为有这样一位明大事、懂大理的妻子感到骄傲和欣喜。
因为把我的前途当作了整个家庭的奋斗目标，爱华承揽了全部家务，牺牲了所有的娱乐，让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我也因为有爱华的不断提醒和鼓励，工作干得非常出色。2002年春节前，我所在科室的老科长退休，我顺利地被提拔为科长，为我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儿子献上了一份厚礼。
为了庆贺婚后我的第一个奋斗目标的实现，爱华拉我到一家男士服装精品商店，花了1200元，给我买了一套名牌西服。爱华说：“服装和身份要般配，你要时刻想到自己是有身份的人，这样才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真正有身份的人。”我知道，爱华是要一点一点地努力把我往她所描述的人生奋斗目标上推。
为了前途，妻子全力帮我协调上下关系
为了实现下一个奋斗目标，爱华时刻提醒我，除了工作做出成绩，处理好与机关同事、领导的关系非常重要。她总是隔三岔五地要我和她一起到几个局领导家里去坐一坐，一来表示我们全家十分重视和领导的关系，二来她也可以认识领导的家属，利用家属帮助我和领导建立良好的关系。
为了防止我在工作中出错，防止我在人际关系上得罪人，每天下班回家，爱华总要我把在单位做了些什么事情，是怎么做的，和哪些人说了些什么话，单位有些什么大事小事，像放电影一样统统给她放一遍，然后提出她的意见看法。对我们单位的一些新动向，她像一个头脑敏锐的小政客，总能分析、预测出一些事来，说得也很有道理，让我不得不佩服她，也不得不按她的要求和想法去做。
有一次，因为税收业务的问题，我和一名资历比我深的科长在局机关的一次会议上发生了分歧和争执。我年轻气盛，得理不饶人，搞得那位科长有点下不了台。
虽然这次争执让局里的干部们不得不佩服我的政策、业务水平，但也伤害了这位科长的自尊心。下班回到家里和爱华说了这事，她立即熄掉煤气灶上的火，拉着我就要去那位科长家赔礼道歉。
她气愤地说：“你怎么不长记性呀，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与局里任何一位干部搞僵了关系，都会成为今后提拔进步的障碍，更何况是一名科长。你完全可以用比较温和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为什么要让人家下不了台？走，我和你一起去道歉。你如果不去，我去，我一个人去你会更没面子的。”我说：“要去也等吃了饭再去呀。”她坚决地说：“不行，不能让人家的气在肚子里生了根。”
我不得不承认爱华这样做是对的。没有办法，我只好怏怏地跟在她身后，一起到商店里买了些礼品，去这位科长家里向他赔礼道歉。看着我和这位科长握手言和，爱华高兴地向科长说：“你看这多好，工作上的事情搞得不开心真没有必要。今后我敢向你保证，海清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之后，爱华还去过几次这位科长的家，生怕他心里还留有成见。在爱华的努力下，不仅我和这位科长化解了矛盾，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她和科长的老婆也来往频繁，成了朋友。
在爱华的精心打造下，我在单位与领导、同事关系处得非常好，我们家里时不时会有些同事、领导来玩，爱华总是十分热情地招呼他们。在人们的心目中，我们是一对志同道合、夫唱妇随的恩爱夫妻。我的工作业绩也很突出，领导对我很赏识。我觉得，我在一步一步朝我追求的目标靠近。
关键时刻，妻子竟以身体作交换
2003年底，我们国税局搞人事制度改革，实行竞争上岗、择优录用，同时，要从中层干部中选拔一名年轻有为的人才充实到领导班子中来。以我的能力和基本条件，我很有希望竞争到这个副局长的位子。但是我也清楚，在我的前面，还有实力很强的竞争对手。
爱华和我一起分析局势，研究对策。她说：“咱们志在必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上去了，凭着你年轻和过硬的专业知识优势，为今后上更高的一级台阶打下基础。在官场上，年轻就是法宝，好多人都是在一次次改革中凭年轻和才识获得成功的。因此，你不能想到今后还有机会，你要这样想：为了能上更高一级台阶，这机会只有一次。”
我完全赞成爱华的观点。我才29岁，如果能够竞争上副局长，我就是全市国税系统最年轻的副局长，我的前途就会像爱华预言的那样，不可限量。想到这，我心里充满了向往，异常激动，决心拼一把。
爱华帮我定下方案：第一，认真复习看书，争取综合考试获得头一名；第二，她去请县一中的语文老师协助我写竞争上岗演讲稿；第三，由她到几个主要领导家里“活动”关系。
爱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把儿子送到她母亲那里，专心投入到方案的实施过程中。每天吃完晚饭，她总是为我泡好一杯茶，备一包好烟，放到我的书桌上，然后在我的脸上亲一口，说：“你是最棒的，一定考第一！我出去了啊。”
在我紧张复习期间，每天晚上，她都有计划地到局领导家里去坐，和领导及其家属拉关系套近乎。
其实，我希望自己凭实力竞争到副局长这个位子，不想爱华做得太下作，让人家笑话。我劝她说：“不要老往领导家里跑，去多了人家烦的。”但是爱华认为在这个关键时刻得把握领导的思想，一刻也不能大意，领导的态度是我这次竞争的关键。我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
经过我和爱华的共同努力，我的综合考试与干部民主评议得分和王科长并列第一。最后一个环节是，局领导集中审理，确定谁是副局长的人选。从综合能力来讲，王科长比我有优势，他当科长的时间比我长，与市局领导关系也很好。我原先以为我在综合考试和民主评议得分能超过他，没想到他和我并列。我感到没有多少希望了。但是爱华不这样认为，她说结果一天没有出来，就有一天的希望。
2004年元旦这天，爱华通过他们银行的一个副行长，把我们局长请到家里来吃饭。为了这顿饭，爱华准备了两天，搞得十分丰盛。酒桌上，爱华端着酒杯走到喝得有些耳热的局长面前，显出几分亲昵的样子，嗲声嗲气地说：“我老公这次竞争副局长这个位子，全靠你了。你要是不帮忙，我可不答应哟。”
局长用色迷迷的眼光看着爱华，借着几分酒劲大胆地问：“你敢当着你老公的面和我喝一杯交杯酒，我就帮忙。”银行副行长在一旁激将道：“小罗不会是小气的人吧。”
说实话，看见爱华那一番表现，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是碍于情面，我还是硬着头皮说：“喝杯交杯酒算什么！老婆，你就让我们局长尽兴一回。”局长临走的时候，一双眼睛还在爱华身上转悠。
送他们下楼时，我们扶着歪歪倒倒的局长，我感觉到局长在趁势往爱华身上靠。我听得出局长话中有话地对爱华说：“小罗要是竞争上了，真得感谢你这个贤内助呀。不过，还得看你怎么个内助法喽。”
送走了局长他们，我就对爱华发泄我的不满，我说：“如果这个副局长是要靠出卖老婆的色相才能得到，我宁可不要这个副局长。”爱华却不以为然，反而说我没有出息，小肚鸡肠，胸无大志。她说：“三十六计中不是也有美人计吗？说几句玩笑话，你何必太认真。你老婆难道不知道保护自己吗？这次副局长上不了，你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三年五年？你有时间等吗？”
之后的几天，爱华加紧了“活动”，有时候很晚才回家。有两次，我要和她一起去“活动”，她说：“你去只会把事情办砸了。这样的事情，只能由旁边的人做工作，哪有当面要官的？你等着吧，我正在一个一个把你们局的几个领导都摆平。”1月10日这天晚上，爱华回来得很晚。她兴冲冲地告诉我：“你们局明天宣布副局长人选。你知道定的谁？”我问：“难道是我？”爱华说：“傻瓜，就是你！”
果然，第二天局里召开全体干部职工大会，市局领导来我们局宣布，我被任命为副局长。能实现我人生的又一个目标，我感到十分激动，我知道这里面有爱华的功劳，没有她，宣布的人选可能是王科长而不是我。我心里对爱华充满感激，发誓要好好爱她。
惊悉丑闻，我无颜去上班
2月份下乡检查工作的时候，我意外地听到局里人背后的议论，说我的副局长位子是靠老婆出卖肉体换来的。听到这话，我登时如五雷轰顶，痛苦不堪。我对自己说：“不可能！我们是那么恩爱的夫妻，爱华她不可能背叛我！”
可是，回想起爱华那些日子的夜归，我又无法不相信。回到家里，我质问爱华：“你为什么这么下贱？难道副局长这个官位对你来说比人格尊严还重要吗？”爱华流着泪，承认了她为了要局长帮我，和局长在一家酒店里开房的事。
我说：“你太不要脸了，这事是瞒得住的吗？现在局里人都知道我这个副局长是老婆用身体交换得来的，你让我今后在局里、在社会上怎么做人？”
爱华哭着说：“我这样做，全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我愤怒地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吼叫道：“无耻！”
我不能原谅妻子，她的行为伤害了我的人格和尊严。每天到了办公室，我仿佛感到每个人都在用蔑视的眼光看我，都在心里嘀咕说：“看他当个副局长人模人样，其实是个吃软饭的，靠老婆用身体换来的副局长。”见到局长，我就反感恶心，不由自主地想象他那臃肿丑陋的身体压在爱华娇小美丽身躯上的情形，我心里就腾地升起一股怒火。
我仿佛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黑洞里，看不到光明，感觉不到我曾经向往的副局长这个官位的荣耀和喜悦。我开始害怕去上班，害怕见到同事的目光。看到别人聚在一起小声说话，我赶紧低下头绕开。短短几个月间，我经历了副局长这个职位给我带来的大喜和大悲。而这一切的导演，就是妻子爱华。
回到家，我也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想再去触摸爱华那曾经让我兴奋的身体，对她说：“你的身体让我感到肮脏，让我恶心。”我搬到另一个房间，与她分室而居。
辞去官职，我重拾人格尊严
爱华对我还是一如既往，关心我的起居，照顾我的生活，不管我态度多么恶劣，她都不和我争吵，只是默默流泪，哀求我理解她的苦心，原谅她的行为。五一节放长假，单位组织到外地旅游，我没有心思参加，把自己关在家里，躺在床上抽闷烟，大门都不出。爱华哪里也不敢去，陪我守在家里，生怕我想不开，干出傻事来。
五一长假的最后一天，爱华买菜回来，急切地敲开我的卧室门，兴奋地对我说：“告诉你，你们局长昨天被公安局抓了。那个老流氓，活该！”我迷惑不解地问：“怎么回事？”爱华说：“他昨天晚上和别人一起去洗脚城，和按摩小姐干那事，被公安局扫黄执法队的人抓了个正着。”我心里虽然窃喜，但局长被抓还是抹不去我心里的阴影。
中午吃饭时，爱华倒了两杯王朝干红，举着酒杯对我说：“大男人做事要拿得起放得下，你这样下去，我也会被你逼疯的。来，洒脱一些，喝了这杯酒，把一切都忘了吧。”说完，她一口把满满一杯酒喝了。
我没有喝，说：“怎么洒脱？我老婆和别人睡了觉，我洒脱得起来么？我能在单位同事面前忘记我这个副局长是老婆用身体换来的吗？”
爱华生气地大声说：“那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时光能倒流吗？我不再求你原谅我，但是，你要替你自己着想，你总不能为了我的过错永远颓废下去吧。其实，你有三条路可以选择：其一，如果你不能原谅我，就和我离婚，彻底解脱；其二，如果你受不了单位人的冷眼，就辞职不干，凭你的能力，哪里都可以有出息；其三，如果你有承受能力，不把别人的议论当回事，就照样当你的副局长。我最受不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在家里唉声叹气。”
被爱华这样一说，我鼓起了几分勇气，把一杯干红灌进嘴里，说出了我这段时间想好的决定。我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要离婚，我生你的气是因为你这件事实在是做得太离谱了，你伤透了我这个做丈夫的心。我们结婚时你说过能为我实现人生的奋斗目标牺牲一切，我没有想到你的牺牲竟包含这样的牺牲，所以没能及时制止你，我也有责任。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爱这个家，才这么做的，我在理智上其实早就原谅了你，只是难以摆脱心里的阴影。今后不论遭遇怎么样的困难，你和我，谁都不许再做出卖人格的事。如果你能保证做到这一点，我也就可以原谅你。在我的心目中，你比什么都重要，更不用说这个小小的副局长位子。这个副局长我不想当了，我不能生活在别人鄙视的目光中，因此，我决定辞职。”我告诉爱华，我的一个大学同学辞去税务局的工作，到武汉开了一家税务师事务所，我准备先去他那里帮忙，以后再开创自己的事业。
我和妻子达成了谅解。经过了这场风波，爱华也成熟了。她终于明白了，美好的前途要靠脚踏实地的奋斗，不道德交易换来的果子不会甜。
我知道，离开国税局这样一个衣食无忧的金饭碗单位到异地他乡谋生，将会很辛苦、很艰难，很多人都认为我的决定很荒唐。2004年8月中旬，我和爱华都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一起来到大武汉。临别县城的前夜，爱华躺在我的怀里，温柔地对我说：“我觉得很对不起你，是我使你失去一切，再从零开始。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仍然有信心，你一定会比在国税局干得更好。我还是当初那句话，我能为你实现人生奋斗目标牺牲我的一切。但你放心，我不会再干蠢事了。”
我相信她。我相信我们此次离开，不仅能走出生活的阴影，还能创造另一种美丽人生。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过一次惨痛的教训，我们懂得了人格尊严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它，我们的追求才会落在光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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