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访人:辰汐(化名)男,汕头人,大学文化,其它不详
开场白
我没有见过辰汐,我只是通过他的信去拼凑他的形象。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反复地阅读那封长达3000多字的信,那些优美而跳跃的文字给我的感觉是扑朔迷离的,我甚至很难确认辰汐的性别,正如我无法进入辰汐所描述的世界。渐渐地我终于明白,他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同性恋”者,而他要向我讲述的正是他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知道“断袖之好”这个成语的出处吧?它讲的是汉代的董贤与皇上之间的恩爱,后人常用此来暗指男人之间的爱情。
不记得是谁这样说过:“光明的表面所禁止的,都在阴暗的角落里繁殖。”一直以来,我是一个迷惘的独行者,直到一个芬芳馥郁的男孩的出现。我们之间的第一次握手,让我领略到一种痛苦的快乐(或者说快乐的痛苦,真的,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语了),他迷乱的微笑像悸动的罂粟花,眼里盛开的是我孜孜以求的情愫,很快,我惊讶地发现:我恋爱了,是真的!
那个情欲泛滥的夜晚,如水的月光下,他性感的眼眸传递着沉重如铅的爱恋,我温柔而诚挚地承受着猛烈如火的爱情,内心开满了血色的花朵。夜已深,我依然无眠,身旁酣睡的男人如天使般安静,我凝视着他忧郁寂寞的脸庞,心中思绪翻滚。
他来自四川成都,除了这一点,我几乎对他一无所知。那时,我也是刚刚到广州求学,对于大学生活的向往以及初进校门的兴奋之情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冷却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对那座陌生而空洞的城市的迷惑,唯有他阴郁的气质时常令我神驰、令我悸动不已。
金色的秋天,阳台上的秋菊绽放如诗。夕阳中,他的侧影有蜜般诱人的光泽,凝望天边飞渡的乱云,他动情地对我说:“如果你是女人,我就是泥做的男人;如果你是男人,我就是水做的女人。”顿时,我的魂魄飘摇曳动。那是秋日里最美好的一天,我们在阳台里静静地坐着,直到夜色完全铺开来,而这句话,也成了我们间这段恋情最好的写照。
斜风细雨的情人节傍晚,雨丝如玫瑰花瓣般轻舞飞扬。他和我在解放路一家西餐厅的临窗位子上相对而坐,窗外,一对对情侣迎着潮湿的空气,追逐着梦幻般的爱情。服务生填好菜单,神情轻松地走开去,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渐渐地,店里来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清新的空气慢慢变得浑浊起来,有一些似懂非懂的目光不时朝我们身上撞击,当我们站起身将要离开的时候,他故意用手轻轻地抚过我不安敏感的腰板,似乎在昭示我们之间叛逆肉麻的爱情,在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在这个只属于情人的节日里,一个微妙的动作便足以证实某些人的狐疑,也满足了几许猎奇的目光。其实,绝大部分时间里,我们的这种关系是匿影潜踪的,就连很要好的朋友也觉察不到我们内心深处可以燎原的爱火。斗转星移,几度春秋一晃而过。进入大学四年级之后,我们间见面的次数比往常少得多了,毕业设计、等级考试、兼职家教还有招聘会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时间。不过,青春的能量似乎挥霍不尽,我尽量争分夺秒地跟他在一起,而他也一如既往地殷勤体贴,从不抱怨我的冷热无常。那时我努力地找工作,一点也没有回汕头的打算,而他也应该是“乐不思蜀”吧?我想。
然而,一个白云悠悠的午后,一阵攫人的电话铃响传来他父亲去世的噩耗。他一言不发地点燃一根又一根的香烟,哀伤的目光似乎追随袅袅的烟雾飘飞而去,回到阔别5年的故乡。在弥漫着他气息和烟草味的小屋里,我亲眼领略了他的无助和痛苦———一种丧失亲人和陈年旧伤交织的痛苦。我抱住他,让他惶惶然的脸庞在我的胸脯找到一个柔软的窝,我软软的脖项能感觉到从他睫毛轻颤的眼睛中溢出的泪水,在无望的日子里,爱情是我们最奢侈的幸福。“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的!”他诚挚的目光足以提炼出最坚贞的爱情。在机场入口处,我想触摸他的冲动被女验票员警惕的目光所扼杀,他带着一身寂寞的苦痛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在一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直钻心窝!印象中,从没有过如此寒冷的春天。
第43天,我从学校的信件中找到属于我的一个白色信封。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可告人的心理驱使我逃离人群,来到校园最偏僻的一块草地。我展读来信,在那些混乱的字里行间寻找我急需的养分。转眼间,快意从我的指尖一滴滴溜走,恐惧急速在我体内膨胀,我能感觉到那个一直支撑着我的可以称之为爱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被击碎,直到土崩瓦解,在一瞬间,痛苦的巨浪将我整个吞噬。
绝望中孳生的爱情终于在绝望中嗑然长逝。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下,我失重的躯壳似乎经历了死亡的过程。与想像相去甚远的是,我并没有完全被击垮,只是难以甩掉失落的尾巴。漫无边际的黑夜,酒精是唯一温暖我灵魂的奢侈品,每一次的沉醉,醒来后依然是我。
夏日的一个早晨,我在小屋里擦干眼泪之后,来到邮局的托运窗口,在托运清单上认真地填写上四川成都的一个地址,身旁的箱子里就装满着他留在出租屋里的记忆。办完这一切,蓦然回首,我发现落地玻璃中自己哭过的那双眼睛格外清澈,我楚楚动人的美丽来源于灵魂深处无与伦比的孤独。自恋是可怕的,却令我心如止水。毕业了。我用半天的时间收拾好全部的行囊,给壮志未酬的大学时代划上一个句号,然后回到我无比熟悉又曾经毫不留恋的汕头。我既不沉湎于回忆的碎片,也从不奢望未来,只是在思绪的缝隙里,偶尔会冒出这样一个疑问:他结婚了吗?那是他的选择,也是我们分手的理由。
今年三月,我的一位好友要去重庆探望亲戚,极力怂勇我同行,禁不住他的百般纠缠,我提前请了年假,陪他踏上蜀道。在雾都逗留的三日里,长江拍岸的惊涛时时令我心潮澎湃,我无法忘怀与重庆共饮一江水的另一个城市,那个花木多情的成都。我索性上路。
到达成都的翌日,料峭春寒挡不住我的脚步,一大早,我独自来到百花潭,寻找我耳熟能详的一家茶馆。在广州的日子里,我和他一边过着简朴的生活,一边享用着昂贵的蒙顶茶,每当茶香四溢,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忆起这家小茶馆,喋喋不休。如今,当熟悉的茶香又一次袅袅升腾,周遭的空气也似乎倏忽间温暖起来了。我用微笑悼念那一份茶香氤氲的爱情。然而,就在我即将起身告辞的时候,那个我魂牵梦萦的身影一闪而进,四目相对时,我的心颤抖了!他原本白皙的脸已蓄起胡茬,他的身旁紧跟着一个青涩的小伙子。他拉过男孩,在他的耳畔嘀咕了几句,那男孩就上二楼去了。我们隔着方形桌坐了很久,在沉默中酝酿着开场白。
他有些发颤的声音戳穿空气钻进我的耳膜:“为何不来找我?”我鼓起勇气望着他的眼睛,却在心里搜索回答的理由。其实,我早已没有了打扰他平静的勇气,当茶叶坠入碗底时,我觉得眼前的他已变得陌生。
他突然说道:“办完父亲的丧事,我沉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窗外下着飘泼的雨,我能感觉到墙上父亲锐利的目光如尖刀般直捣心窝,我不敢正视他,耳畔回响的是多年前令我心痛欲绝的一句话:‘畜生,滚出这个人住的地方!’我忘了带伞,冒雨走向那个曾经令我撕心裂肺的巷口,却找不到那个我曾经魂牵梦绕的阁楼。就算阁楼犹在,我也触摸不到他的柔情。东窗事发之后,他们全家搬走了,不知所踪。”“信中提到的女孩,是我中专的校友。我尝试着与她交往,直到本能彻底击败意志。”我嘘出一口气,笑盈盈地说:“我还以为你是雌雄共体的蚯蚓呢。”他睁圆了眼睛探索我说话的表情,“你变了,连调侃的口吻也变了。”“那是我QQ时惯用的风格。”“在汕头交了朋友吗?我是指……”“是,在网上认识的。”回酒店的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气,在一瞬间,我的心豁然开朗:每个人都应该坦然地面对自己的人生。
-旁观者语
活法
世界是多元的,自然也是多彩的。
多元而多彩的世界,便会有许许多多、五花八门的活法。如果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一样,那该多无趣!
实际上,在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强求活法的一致,不仅不可能,而且没意思。
在个人的情感问题上,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追求和愿望。对于有悖常情的做法,多数人持着宽容的态度。毕竟,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只要你不危害社会,不妨碍他人,属于个人的感情隐私,一样值得尊重。
世界之所以多元和多彩,正是由许许多多、五花八门的个人以及许许多多、五花八门的活法所构成。
一个人如果能够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并且能够如愿以偿地按照自己理想中的活法去过日子,那样无疑是幸福的。
不过,能够真正洒脱地照自己的活法去充分享受生活的,可不多。(边城)
理解
同性恋属于个人感情问题,是一种隐私,我们应当尊重。因此,辰汐要学会自我调节,为自己减轻心理压力。
同性恋者之所以排斥异性、亲近同性,是因为他们的性取向发生了偏离。正常人是无法具体体会同性恋的心态,既然这样,我们更不应该妄加评论和排斥,毕竟这也是一种爱,对他们本身而言也是在追求一种幸福。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思想观念也在改变,同性恋也慢慢不再那么见不得人。有一个事实不可否认,同性恋者的群体规模越来越大。他们中素质高的也大有人在,危害社会伤害同伴的现象较少。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应该偏激地用世俗的道德标准来苛求他们。文明社会的标志是理解与宽容的精神,即要我们都能做到:“我不赞赏你的做法,但我尊重赞同你作出选择的权利”。
黑格尔说“存在即合理”,同性恋亦如此。无论爱谁,仅仅是对象的不同,而感情是一样的。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对同性恋多一点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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